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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家可归的年轻人:被市场抛弃,还是被体制放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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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所有关于“无家可归”的讨论中,最危险、也最不允许被看见的,从来不是人数,而是年龄结构

如果无家可归者主要是高龄、疾病或长期流浪人群,它仍可被解释为“社会边缘问题”;
但当这一人群的主体,变成20—35岁的劳动年龄人口,问题的性质就彻底改变了。

这正是近期被迅速掩盖的一项内部调查所触及的核心:
无家可归,正在年轻化。


一、他们是谁:不是“失败者”,而是“标准合格劳动力”

从各类公开视频、目击记录和基层救助机构的零星信息中,可以勾勒出这批年轻无家可归者的基本轮廓:

  • 年龄集中在 20—35岁
  • 有完整劳动能力,无明显精神或生理障碍
  • 多数有中专、大专甚至本科教育背景
  • 曾长期从事制造业、服务业、平台经济或白领初级岗位
  • 来自中西部或三四线城市,流入一二线城市

他们并不是“不愿工作的人”。

相反,他们恰恰是最愿意工作、也最需要工作的那一群人


二、从失业到露宿:一条极短、却几乎不可逆的路径

在当前中国城市环境中,“无家可归”并非一个长期堕落的过程,而往往是一条被压缩到数月内完成的路径

  1. 行业收缩或企业倒闭 → 失业
  2. 租金刚性支出 → 快速耗尽积蓄
  3. 房东清退、合租解体 → 失去住所
  4. 无固定住址 → 就业筛选直接被拒
  5. 社会关系断裂 → 无法回流

一旦进入第4步,个体事实上已经被制度性排除在就业市场之外

不是能力不够,而是**“没有地址”本身,成为一道不可跨越的门槛**。


三、市场真的抛弃了他们吗?

从表面看,这似乎是市场经济的残酷结果:

  • 行业周期波动
  • 企业降本增效
  • 劳动力供给过剩

但如果进一步拆解,就会发现:
市场只是执行者,规则来自制度。

几个关键事实无法回避:

  • 房租价格并非纯市场形成,而是长期土地财政、规划垄断的结果
  • 就业机会高度集中在大城市,但户籍与公共服务并未同步开放
  • 社会救助体系对“尚未完全失能的年轻人”高度排斥
  • 灵活就业、平台劳动缺乏最低住房保障配套

换言之,这不是“市场抛弃了他们”,
而是制度将他们推到了市场最残酷、却没有安全网的边缘


四、为什么制度更倾向于“放弃年轻人”

一个残酷但真实的逻辑是:

在现有体制下,年轻无家可归者,
是“不可安抚、不可收买、又最不稳定”的人群。

与退休老人、体制内人员、既得利益群体相比,他们具备三个特点:

  1. 没有组织绑定:无单位、无社区、无稳定身份
  2. 没有财产负担:低负债、低沉没成本
  3. 风险承受力高:更可能迁徙、抗争或“消失”

从短期治理角度看,这并不是“优先救助对象”,
而是**“需要被看住、而非被扶起”的对象**。


五、为什么这一代人特别容易“掉下去”

这一代年轻人,恰好踩中了多个结构性断点:

  • 成长于高等教育扩张期 → 学历贬值
  • 就业于房地产与平台经济高峰 → 泡沫破裂
  • 进入社会时遇到产业下行 → 岗位收缩
  • 面对高房价与低保障 → 无法形成缓冲

他们并非“失败的一代”,
而是被用尽、却来不及被接住的一代


六、这不是社会问题,而是政治问题

当一个国家出现大量愿意工作、却无法生存的年轻人时:

  • 这不是慈善问题
  • 不是城市管理问题
  • 甚至不是经济问题

而是一个根本性的制度警报

因为任何长期稳定的社会,都必须保证一件事:

只要你肯工作,就不至于无处可住。

一旦这一底线被打破,
所谓“发展”“现代化”“稳定”,都将失去基础。


结语:他们不是被市场抛弃的,而是被允许掉下去的

如果必须在“市场”与“制度”之间做出判断,
那么更接近事实的答案是:

市场只是冷酷,
制度却选择了不看见。

而当一个社会开始系统性地“不看见”它的年轻人,
那意味着,它已经准备好承受某种更大的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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