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于一尊”并不只是权力高度集中,它更是一种组织生态的彻底重塑机制。当所有权力、资源、评价标准与安全边界都只指向一个中心时,体制本身就会进入一种不可逆的退化过程。这种退化,并非突然发生,而是沿着清晰、可预测的路径逐层下沉。
一、内部机制:从官僚体系到“奴才繁殖链”
在定于一尊的体制下,官僚选拔不再围绕能力、治理绩效或专业判断,而是围绕一个单一指标展开:对上绝对安全、对下绝对强硬。
于是,一种稳定但致命的结构出现了:
- 上层需要的是不会制造不确定性的执行者
- 中层需要的是能向上邀功、向下压榨的工具人
- 基层需要的是对社会具有威慑力、而非治理力的控制者
结果是典型的逆向淘汰:
越是具备独立判断、专业能力和社会责任感的人,越不适合在体系中生存;越是厚颜无耻、缺乏边界感、习惯于暴力和欺骗的人,越容易被筛选、提拔和复制。
到基层阶段,这条“奴才繁殖链”已经完全失去任何文明外壳,呈现出的不是行政组织,而是准地痞化的权力节点:粗暴、短视、以恐惧维持秩序,却完全无法处理真实问题。
这不是偶发腐败,而是制度理性下的必然结果。
二、外部结构:反对派被清空,社会被抽干
如果说内部是逆向淘汰,那么外部则是系统性排除。
在过去,中共体制至少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“吸纳机制”:
- 企业家被吸纳为政治同盟
- 知识分子被纳入政策装饰
- 专业精英被纳入执行网络
- 社会组织被半驯化、半利用
这些人并非真正拥有政治权力,但他们构成了体制与社会之间的连接组织,为系统提供了信息、资源、缓冲与现实感。
而在定于一尊之后,这一切被视为风险源,被逐一排除:
- 所有非体制声音被视为敌对
- 所有自治性社会力量被拆解
- 所有横向连接被切断
- 所有非政治忠诚的价值被否定
体制看似更加“纯粹”,实际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:
它不再知道社会在发生什么,也不再具备修复自身的能力。
三、沙堡结构:靠外部“淋水”维持的庞然大物
中共体制从来不是一个自洽系统。它更像一座庞大的沙堡:
- 结构复杂,却缺乏内在粘合力
- 外形雄伟,却高度依赖外部条件
- 一旦失去持续输入,就会迅速坍塌
过去二十多年,这座沙堡之所以能够维持,靠的是三种“淋水机制”:
- 外部市场与资本的持续输入
- 高速经济增长对社会不满的覆盖
- 精英群体被吸入体制后的自我约束
这些条件在胡温时期达到了一个高峰。
四、九龙治水的真实作用:不是善政,而是缓冲
“九龙治水”并非理想治理模式,它制造了大量低效、腐败与结构性扭曲。但它客观上完成了一件事:
把社会中最有能力、最有资源、最有野心的一批人,吸入了体制内部。
这些人一旦进入体制,就不得不与系统利益深度绑定,从而成为:
- 不情愿但有效的稳定器
- 利益驱动下的现实主义者
- 对极端政治冲动的缓冲层
正是这种“经济绞肉机式的吸纳”,让体制在问题不断累积的情况下,仍然维持了十数年的表面稳定。
代价极其沉重,但延缓了坍塌。
五、现在的不同:没有水,也没人修沙堡
而当下的局面是:
- 外部经济输入枯竭
- 内部精英被清洗或边缘化
- 新进入者只剩下忠诚筛选
- 体制与社会彻底脱钩
沙堡不再有人淋水,也不再有人愿意修补裂缝。
更致命的是:
系统内部已经无法识别自身是否正在崩塌。
当所有真实反馈都被视为“政治不正确”,当所有问题都被定义为“态度问题”,坍塌就不再是一个“是否”的问题,而只是一个时间与触发点的问题。
结语:轰然倒塌,往往发生在最安静的时刻
历史上,许多体制的崩塌并非发生在最动荡的时期,而是发生在:
- 表面高度统一
- 内部鸦雀无声
- 忠诚表态空前一致
- 现实问题被全面压制
的时刻。
当一座沙堡看起来前所未有地完整、庄严、不可撼动时,往往意味着——它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滴水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