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超大规模国家里,治理从来不是单纯的政策问题,而是制度、心理和权力的综合博弈。最近几年中国的治理模式,有一个明显趋势:技术官僚治国逐渐退场,警察治国上位,而“定于一尊”的领袖形象成为制度化需求。
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逻辑?本文从三个角度分析。
一、技术官僚治国的优势与局限
过去几十年,中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技术官僚体系。大部分高层官员有工程、经济、技术背景,他们擅长宏观规划、制度设计和复杂问题管理。这套体系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非常有效:规划一出,城市、产业和基础设施就能按图施工。
但它有个天然局限:技术官僚的决策逻辑高度抽象,普通民众看不懂,也感受不到直接利益。老百姓关心的,是饭碗、收入、秩序和心理安全,而不是宏观GDP数字或城市规划模型。
一旦经济增长放缓,或者社会压力增加,技术官僚治国的合法性就容易被削弱——民众看不到成果,技术官僚就会被推出成为替罪羊。
二、专家体系为何长期边缘化
很多人以为中国的专家被边缘化是“现代反智主义”,其实不是偶然。它有历史根源:
- 建政初期,知识分子被视为潜在政治风险。技术能力可以用,但思想权威不能独立。
- 改革开放时期,技术官僚短暂获得更多话语权,但这只是功能性让渡,而非制度独立。
因此,当今天出现“砖家”“专家话语反智”的现象,其实是一种制度延续:专家在政治上长期处于从属角色,政策失败时自然被用作责任缓冲层,为“党的领导”顶罪。
换句话说,专家被怀疑,不是因为知识无效,而是因为他们被嵌入权力结构,需要替权力说话,而不是社会独立判断的代表。
三、警察治国逻辑上位
习近平时代,一个最明显的变化是警察治国上位:
- 中央政治局中,情治背景的委员明显增加;
- 香港特首由警察系统负责人担任;
- 社会管控、网络安全、公共秩序被高度制度化。
这背后的逻辑很清楚:技术官僚治国不能直接解决普通民众的心理需求——他们看不到复杂决策的背后,只想要安全感和稳定感。而警察型治理,尤其是强权象征和秩序执行,是最直观、最快速的“心理安抚工具”。
在这样的制度下,“定于一尊”的领袖形象不仅是政治权威的象征,更是心理安全的制度化体现:老百姓可能不理解复杂政策,但能感受到秩序和方向。
四、领袖象征与专家的张力
在高度集中的权力体系里,专家只能从属。政策出现问题时,他们被推到最前线承担责任;政策成功,则归功于领袖象征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:
- 技术理性受限 → 专业意见被弱化
- 公众对专家不信任 → “砖家”现象普遍
- 民众心理依赖强势领袖 → 领袖个人化合法性强化
这种制度安排满足短期稳定,也带来长期挑战:社会对专业判断的信任下降,技术决策空间被压缩,社会治理的普遍非理性大幅增加。
五、总结:制度与心理共同塑造的治理逻辑
简单来说,习近平国家治理的底层逻辑就是:
- 放弃技术官僚主导,强化警察治国;
- 通过高度集中和安全管理控制风险;
- 用“定于一尊”的领袖形象满足社会心理需求;
- 专家体系成为权力的包装,承担失败责任,而非独立判断来源。
这套逻辑保证了短期稳定,但也让治理长期风险累积。技术理性受限、社会信任受压,政策空间受限,这些都是中共大国治理路径依赖下的必然结果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