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与中国均实行高度严格的媒体审查机制,在全球互联网自由指数(如Freedom House《Freedom on the Net 2025》)中均被评为“Not Free(没有自由)”,中国得分极低(约9/100),伊朗约13/100,两者并列为世界上最恶劣的互联网环境之一。中国长期保持全球最复杂的审查体系,伊朗则在抗议期间频繁采用极端手段(如全国性断网)。两者存在显著相似性,但也因政治体制、文化背景和技术能力而有明显差异。伊朗近年来大量借鉴中国模式,中国技术公司(如华为、ZTE、Hikvision)直接参与伊朗基础设施建设,推动“网络主权”理念的扩散。
1. 审查目标与意识形态基础
- 中国:审查核心是维护中国共产党(CCP)绝对统治和“社会稳定”。禁止任何挑战一党专政、领导人形象、历史敏感事件(如天安门事件、台湾问题、新疆/西藏议题)的内容。强调“正面宣传”和“舆论引导”,通过中央宣传部(CPD)、网信办(CAC)等机构实现全方位控制。审查不仅是删帖,还包括主动推送正面叙事和监控公众舆论。
- 伊朗:审查服务于伊斯兰共和国神权体制,保护“伊斯兰价值观”、最高领袖权威和政权稳定。重点过滤反政权、抗议相关、西方影响、LGBTQ+、女性权益挑战(如强制头巾反对)以及宗教异见内容。伊斯兰革命卫队(IRGC)在审查中扮演关键角色,常将异见定性为“颠覆国家安全”或“宣传反对政权”。
两者共同点:均将媒体视为政权工具,而非独立监督力量。不同点:中国审查更“世俗化”和技术驱动,伊朗带有强烈宗教色彩(如道德警察、伊斯兰指导部对出版物的前置许可)。
2. 互联网基础设施与技术审查
- 中国:拥有全球最成熟的“Great Firewall”(长城防火墙)。通过DNS污染、IP封锁、深度包检测(DPI)、URL关键词过滤、TCP重置等技术,实现精准、实时阻断。外国平台(如Google、Facebook、YouTube、Twitter/X、Instagram)被完全封锁,取而代之的是本土受控平台(WeChat、Weibo、Douyin/TikTok中国版)。审查嵌入基础设施,平台需主动自我审查,否则面临罚款或关闭。近年来扩展到AI监控和实时舆论分析,能在内容传播前拦截。
- 伊朗:采用“国家信息网络”(National Information Network,NIN),旨在创建“清洁”本土互联网,逐步隔离全球网络。使用DPI、HTTP主机封锁、关键词过滤、协议节流(限制VPN、HTTPS等)。抗议期间(如2022年马赫萨·阿米尼事件或后续抗议)经常实施全国或区域断网,甚至“隐形断网”(保持全球路由但隔离国内用户)。Instagram、Telegram、YouTube、Facebook等常被封或限速,WhatsApp有时受影响。伊朗正从“过滤”转向“数字隔离”,类似中国防火墙的升级版。
相似性:两者均推动“网络主权”,阻断全球互联网,转向本土受控生态。中国技术直接助力伊朗:华为/ZTE提供过滤设备,监控摄像头等嵌入基础设施。伊朗明确表示要学习中国模式。 差异:中国体系更全面、持久、精细(日常运行而非突发断网),伊朗更依赖突发“杀开关”和节流,技术成熟度较低,但断网更极端(可完全切断国际访问)。中国用户规模巨大,审查需处理海量数据;伊朗人口较少,但审查与街头镇压结合更紧密。
3. 传统媒体与出版控制
- 中国:所有媒体须接受党的领导(“党管媒体”)。中央宣传部指导内容,报纸、电视、广播高度统一。独立调查报道极难生存,自媒体需持证或受平台监控。
- 伊朗:文化与伊斯兰指导部(Ministry of Culture and Islamic Guidance)对出版物、电影、新闻实行前置许可制度。改革派媒体曾短暂活跃,但常被关闭。IRGC控制部分媒体(如Fars News),国家广播(IRIB)为宣传工具。记者面临新闻室突袭和逮捕。
两者均将记者视为潜在威胁,传统媒体高度国有化或受控。
4. 对记者与用户的惩罚
两者均为全球关押记者最多的国家。中国常年位居首位(数十至上百人,中国实际上没有西方意义的记者,只有中共宣传人员),伊朗在抗议期激增(曾达数十人,包括女性记者)。罪名类似:“危害国家安全”“散布谣言”“反政权宣传”。中国惩罚更系统(监禁、失踪、职业禁令);伊朗常伴随酷刑、医疗剥夺、家庭连坐,且女性记者面临额外性别迫害。两国均监控VPN使用,逮捕翻墙者。
5. 规避与社会影响
- 中国用户依赖VPN,但先进封锁使翻墙成本上升;本土平台通过实名制和算法实现自我审查,用户自审意识强。
- 伊朗用户也大量使用VPN和反过滤工具(有时包括中国开发的),但断网期间沟通近乎瘫痪。抗议中,社交媒体成为组织工具,因此成为首要打击对象。
共同后果:信息孤岛化、公众对官方叙事依赖增加、异见被边缘化。同时,两国均面临国际批评和技术军备竞赛(开发更强过滤 vs 绕过工具)。
总结比较
- 相似点:高度集权、意识形态驱动、技术+法律+暴力结合;追求“清洁”本土网络;中国模式对伊朗有直接输出(技术+“网络主权”理念);均在全球互联网自由排名垫底。
- 差异点:
- 规模与成熟度:中国更庞大、更持久、更技术化(防火墙是典范);伊朗更突发、依赖物理断网和宗教道德框架。
- 执行主体:中国以宣传部/网信办为主的党务体系;伊朗以IRGC和神职人员为主,混合军事-宗教控制。
- 灵活性:中国强调“引导舆论”和正面宣传;伊朗在危机时更倾向彻底隔离。
- 外部影响:伊朗审查受制裁和技术进口限制影响更大,而中国已形成自给自足的数字生态。
总体而言,中国代表了“数字威权主义”的成熟模板,伊朗正积极复制并适应本土语境。这种机制有效维护了政权短期稳定,但长期代价是信息封闭、社会不满积累和创新受限。两国合作显示,威权审查正在跨国扩散,形成“威权技术联盟”。了解这些机制有助于认识信息控制如何服务于政治权力,而非公众知情权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