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.新闻 落不了笔的判决:军权僵局中...

落不了笔的判决:军权僵局中的习近平

5

自今年一月二十四日国防部通报张又侠、刘振立”涉嫌严重违纪违法、立案审查调查”至今,已逾半年。以中共处理高级将领一贯的”秒杀”节奏——通报、免职、消失、盖棺,环环相扣、干净利落——这半年的悬而未决本身,就是最反常的信号。两人至今仍列于全国人大军队代表团名单,罪名的口径在军报社论的”政治定性”、”卖官”的经济定性、乃至海外流传的”泄密””逼宫”之间几度游移。判决落不了笔,不是因为证据不足,而是因为”怎么定”这件事本身,牵动着习近平此刻已无法安全承受的东西。

一、山头的历史纵深

要理解今天的僵局,须回到中共军队”山头林立”的底层结构。从红军时期的各根据地、方面军,到抗战的三个整编师,再到解放战争的四大野战军、建政后的各大军区,中共军队从来不是一支同质的国家军队,而是无数以地缘、袍泽、师承、恩主关系层层叠压而成的私人网络之总和。红二代、军二代所继承的,正是父辈在这张网络里沉淀下来的位置与人脉。江泽民派系、胡锦涛派系之所以能在军中长期存续,靠的不是编制表上的职务,而是这套处于暗处的、非正式的忠诚链条。这是理解一切的前提:中共军权的真实结构,从来在编制表之外。

二、代理人政治及其终局

习近平十四年的驭军之道,本质上是一种代理人政治。他上台之初,实力不足以直接号令这张网络,遂借红二代之力——张又侠即典型——先清江系(徐才厚、郭伯雄一脉),再清胡系余绪,最终由这位资历、血统、战功皆足以服众的代理人,替他压制、平衡各个山头。代理人政治的效率极高,代价也极高:它把最高领袖的军权,抵押在了代理人的个人权威之上。

当习近平试图用自己的近侍取代张又侠、把这份抵押赎回时,他触碰的便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这个人身后整张网络的自我保护机制。军报社论那句刺眼的指控——张、刘”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”——恰恰是这一机制启动后的官方回声。此处有一层常被忽略的反讽:若”军委主席负责制”运转如常,主席的命令本应畅通无阻,何须以”践踏破坏”相责?指控本身,已是对失灵的承认。

三、一个需要厘清的悖论

此处必须停下来,厘清一个常被含混带过的悖论,否则整条论证会自相矛盾。一种流行的说法是”习近平已失去对军队的控制”;可若果真如此,他又如何能反手拿下张又侠、刘振立,把七人军委打到只剩自己与张升民两人?拿人本身,就是控制的行使。

症结在于,”控制”是两种不能混为一谈的能力。

其一是强制性控制:凭借纪委、监委、警卫与政治审查系统,习近平确实握有随时清除任何个人的力量。海外评论者盛雪所谓”疯狂清洗恰恰是绝对控制的体现”,在这一层面上是成立的——这也是对”失控论”最有力的反驳,不应回避。

其二是建构性控制:能否建立一套被军队真正信任、能够正常运转、可在战时统一指挥的组织结构。恰在这一层,习近平已然失能。军委副主席与联合参谋部参谋长空缺半年无人补位;七月三日他宁可优先晋升军纪委负责人张曙光为上将,把忠诚审查置于指挥重建之前;海外并有”文件无人敢签”之说(此为单一来源传闻,未经证实,但与指挥体系半年空转的公开迹象相吻合)。

他能拆,不能建;能杀人,不能立信。所谓”失去军权”,更准确的表述是:他保有摧毁的权力,却已丧失重建秩序的权威。这,才是”骑虎难下”的真正含义——不是被架空,而是每一步重建都要以自己不敢承受的信任为代价。

四、判决为何落不了笔

明乎此,张、刘二人的”处理落不了笔”便顺理成章了。

定性太重,等于坐实军委主席负责制曾被”践踏”、军队最高层曾生异志——这是往自己脸上刻字,且会激起红二代与军队世家的集体戒惧。海外流传的”红二代逼宫、迫使习让张体面退休”之说,无论真伪,其所折射的,正是这重压力。

定性太轻,改以”卖官”等经济罪名收场,则等于向整个系统宣告:最高领袖连一个已被拿下的代理人都不敢彻底清算——威慑于是瞬间贬值。

更棘手的是,张又侠并非孤例,而是暗处网络的一个节点。无论如何定他,都会被网络中的每一个人解读为对自身安危的示范。习近平大张旗鼓的清洗能拿下节点,却动不了网络本身:山头大多蛰伏于暗处,清掉一个节点,网络便重组一次。于是判决无论往哪个方向落笔,都要付出他此刻付不起的代价——只能悬置。悬置,本身就是一种被迫的策略。

五、猜忌吞噬君主

这是一种深具历史反讽的处境。中共以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”立国,把军权抬到党权、政权之上;到头来,正是这套逻辑把它的持有者反锁在了原地——因为军权至上,所以军权的任何松动都不可承受;因为不可承受,所以最高领袖只能靠无休止的猜忌与清洗来维持”绝对忠诚”;而猜忌与清洗,又在持续摧毁着军队赖以正常运转的信任基础。

崇祯自毁袁崇焕的旧事,其内在逻辑并不遥远:越是倚重,越是猜忌;越是猜忌,越是自剪羽翼。习近平今日的困局,不是某一次人事博弈的失手,而是高度个人化集权在军事领域抵达其结构性极限的征象。

张又侠、刘振立的判决之所以迟迟落不了笔,是因为提起这支笔的那只手,已经不知道该把自己,写向何处。

留言

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!
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